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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刚刚还在与东林党人争得面红耳赤的齐楚党羽侍卫,脸上的戾气和犹豫如同积雪般迅速消融。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,紧接着,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,守卫乾清宫的侍卫们,无论是东林倾向还是齐楚背景,动作整齐划一,“唰”地一声,全部转向了乾清宫紧闭的大门!他们不再理会那些齐楚文官的叫嚷,眼神坚定,带着一种被真金白银和“从龙之功”双重许诺点燃的狂热。
王安将银锭分下去的瞬间,乾清宫前的侍卫阵列忽然静了。有侍卫悄悄掂了掂袖中银锭,甲叶碰撞声渐次平息;先前与东林党争执最凶的几个,此刻刀鞘转向宫门,靴底碾过地砖的声响格外齐整。“请选侍移驾!”领头侍卫的吼声起时,竟无一人犹豫。
“请选侍娘娘移驾仁寿殿!”领头的侍卫统领声音洪亮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对着宫门内高声喊道。这喊声如同信号,更多的侍卫齐声附和,声浪滚滚,震得宫墙似乎都在颤抖:“请选侍娘娘移驾!”
紧闭的宫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。李选侍被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宫女搀扶着,站在门内。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和愤怒冲花,头发散乱,那双曾经盛满野心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怨毒和绝望。她看着外面刀枪林立、目光灼灼的侍卫,看着他们身上那崭新的、属于新君的“忠诚”光环,看着那些昨日还对她唯唯诺诺的齐楚党羽侍卫此刻冰冷的眼神……
“你们…你们这些背主求荣的狗奴才!”李选侍的声音尖利得刺耳,带着刻骨的诅咒,“朱由校!你这忘恩负义的小畜生!本宫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这大明江山,迟早毁在你手里!”
侍卫统领面无表情,手一挥。两名身材魁梧的侍卫立刻上前,一左一右,毫不客气地架住了李选侍的胳膊,如同拖拽一件碍事的行李。
“放手!拿开你们的脏手!本宫自己走!”李选侍尖叫着,徒劳地挣扎,双脚几乎离地。
无人理会她的叫骂和挣扎。侍卫们动作强硬而迅速,将她“请”出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。她怨毒的咒骂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通往冷宫仁寿殿方向的宫道深处,如同一曲荒诞而凄凉的终章。
李选侍的咒骂声消失在宫道尽头时,朱由校忽然低头看了看掌心。金印的凉意已渗进皮肉,倒让他想起木工坊的刻刀:昨日修檀木武将时,刀背蹭过铠甲纹路的触感,竟与此刻攥住印玺的沉坠如此相似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他挥了挥手,独自留在空荡荡的暖阁。指尖摩挲着印面篆字,忽然觉得这江山就像块走形的木料,榫卯错位处,总得用些强硬手段才能拼合——只是收心盖这“钉子”,钉得太紧,会不会裂得更碎?那时他只懂刻刀下的榫卯相扣,以为“稳固”全凭手艺;如今握着这方印玺才懂,人心的“榫卯”比木头更难咬合:杨涟的忠烈是“公”,王安的周全是“私”,侍卫的倒戈是“利”,李选侍的疯狂是“欲”。
乾清宫的铜环门缓缓合上时,朱由校忽然摸了摸眉心。那里的温热感尚未散尽,像枚未燃尽的火星。
“王安。”他回头时,正撞见老太监捧着银锭账本的手在颤抖。“剩下的银子,送京畿粥棚。”
王安一愣,随即叩首:“老奴遵旨。”
暮色漫上金砖地面,朱由校望着龙榻上空荡荡的枕席,忽然握紧了拳。掌心的金印凉意,与父亲最后那记掐痕的痛感,在此刻奇异地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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