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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渐浓,紫藤花架下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清香。崔元徵睨着眼前这个试图用“公务繁忙”搪塞她的男人,嘴角弯起一丝狡黠的弧度。她突然向前逼近半步,发间珠钗的流苏险些扫到他天青色锦袍的绣纹:“哦?那楼大人是从治病那日起才开始的公务繁忙,”她故意拖长了尾音,眼波流转,“还是一直都——公务非繁忙呢?”
楼朝赋呼吸一窒,只觉得那“非繁忙”叁个字像带着钩子,直往他心尖上挠。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自、自然是一直公务繁忙。”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,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摇曳的花影,不敢与她对视。男人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厉害,仿佛有面小鼓在胸腔里擂动,脑子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,平生第一次发觉撒谎竟是如此艰难的事。
崔元徵岂是这般好糊弄的?她轻笑一声,又凑近了些,几乎能看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。“是吗?”她故意歪着头,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,语气天真得仿佛只是随口一问,眼底却闪着狐狸般的光。
“是。”楼朝赋硬着头皮应道,只觉得额角似乎有细汗渗出。他暗自懊恼,为何在她面前,自己总是这般笨拙。
“可我依稀记得,”
崔元徵却不急着拆穿,反而慢条斯理地绕着他又走了半步,裙裾在青石板上拂过轻响,“治病前几日,还有人怕我闷在屋里无趣,特意做了只骇人……不,是威风凛凛的黑鹰风筝,信誓旦旦说要带我放呢。”
她说到“骇人”时故意顿了顿,满意地看到他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,才笑着继续道:
“怎么,如今我这身中奇毒的‘麻烦’,转眼就碍着楼大人处理朝廷要案、为民请命了?”她语气娇憨,带着几分俏皮的埋怨,每一个字却都像小石子投入湖心,在他心湖激起圈圈涟漪。
“绝非如此!”
楼朝赋脱口而出,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干涩。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稳住心神,终于抬眼看她。暮色中,她的眼眸亮如星辰,倒映着他自己略显仓皇的身影。他只觉得喉咙发紧,那些事先想好的说辞此刻都变得苍白无力,最终只憋出一句:
“楼某只是……只是觉得音音如明珠映雪,皎洁清辉,当持重待之。”
话一出口,他便悔得想咬掉舌头,这都说的什么混账话!简直越描越黑!
崔元徵先是一怔,随即“噗嗤”笑出声来。她忽然伸出纤指,轻轻拂过他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、已经干涸的墨迹。那细微的触感却让楼朝赋浑身一僵,仿佛被定住了一般。她感受着他的紧张,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,如同檐下被春风吹动的风铃:
“哦?原来在楼大人心里头,我竟是个一碰就碎的薄胎瓷瓶不成?”崔元徵眼波一转,故意拖长了调子,歪着头瞧他,颊边梨涡若隐若现,“那……明日咱们去放风筝,好不好呀?”她说着,往前凑了凑,声音里像掺了蜜,“我可真想试试,被你那‘吓人’的大老鹰风筝拖着跑是什么滋味——反正有楼大人在边上护着,总不至于让我摔个灰头土脸,对吧?”
暮色像打翻的砚台,墨意渐渐晕染开来。她清凌凌的嗓音混着晚风里浮动的花香,一字字飘进楼朝赋耳中。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只能看着她巧笑倩兮的模样,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、名叫“规矩”的弦,被她这又嗔又娇、连敲带打的架势,彻底撩拨得嗡嗡乱响,眼看就要断了。崔元徵才不给他琢磨推拒的空当,话尾音还袅袅绕着,人已轻盈地旋过身,石榴红的裙摆划出一道俏皮的弧,像朵瞬间绽放又合拢的夏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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