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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还不……”陆娘子自昨日沈龄未归家开始,便一直心神不宁的,今儿又突逢巨变,更是坐立难安,哪有心思吃饭?
然而刚要开口推拒,她便闻到一阵扑鼻的香味儿:酸里有些甜,甜里又有酱香,酱香中又飘着些冬瓜的清香,冬瓜的清香里仿佛还混了些肉味儿?
她还没说出口的“饿”字,一下就随着口水咽回了肚里,一整日水米未进的肚子,也不自觉地咕咕叫了起来。陆娘子赧然道:“多谢三娘……”
沈老太太却一点儿都不扭捏,笑着接过了一大碗面条,招手道:“三娘实在贴心,你怎知阿婆饿了,快都过来吃饭!”
说着她又瞅了陆娘子一眼,叹气道:“你也好好吃饭,别大郎没什么事儿,你倒先病倒了。”
尹遥失笑,心道:阿婆跟我可真是心有灵犀,这个老太太我喜欢!
其实也不用老太太说,陆娘子早就主动拿起筷子,低头吃起了面条。
原本她还只是被香味儿吸引,一入口才发现,面条又韧又滑,裹着满满的汤汁,再配上炖的软糯的茄子和筋道的香菇丁,真是酸香可口,让人胃口大开!
还有鲜香的咸肉,油脂已被煸了出去,肥肉也被炒的酥酥的,咬一口浓浓的肉香就充满了整个口腔!再喝一口冬瓜汤,整个人都变得暖洋洋的!
陆娘子的胃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,也顾不得再伤春悲秋,不过片刻一碗面便已下肚。沈老太太和尹七娘也是低头吃得香甜,尹遥放下心来,也开始吃起自己碗里的面条,咀嚼声吹散了些许室内弥漫的低气压。
待到众人吃完,陆娘子看着人也精神了不少,她依依不舍地放下空碗,站起身笑道:“辛苦三娘了,舅母来刷碗。”
尹遥跟她客气了两句,就由着她去了,自己则同尹七娘留在房内,陪着沈老太太聊天,老太太也跟两个外孙说起了这间宅院的来历。
原来沈家老爷子本是关中人,家中也是开食店的,只是父母早亡,作为幼子的他,虽也传承了祖辈的手艺,但家业却是由长兄继承的。后来沈家夫妻成了亲,二人脑子都很活络,不愿一直在兄长的店内做个打下手的,便索性离开了家乡,跑到洛阳城里讨生活。
夫妻二人初到洛阳城时,便租住在这嘉庆坊中,先是从挑货郎和街边摊起家,慢慢地攒了些银钱,又在城中租下一个小小的铺面,开了家胡饼铺子。说起来姐妹二人的亡母沈娘子,她用以安身立命的胡饼手艺,便是从自己阿爹处耳濡目染学来的。
沈老爷子的手艺好,为人又厚道,做的胡饼味美价廉,广受城中百姓欢迎,因此铺子也是开得红红火火。后来夫妻二人还把租住的地方、也就是眼前这处宅院买了下来,又精心翻修了一番,正式在洛阳城扎了根。
沈龄、沈二娘兄妹俩便都是在这个房子里出生的,再然后沈家生意越做越大,从小铺子换成了大铺子,大铺子换成了独立的食店,还在繁华的章善坊置了大宅,全家都搬了过去,这里也就空了下来。
沈龄与陆娘子成婚时,沈家已经搬到大宅中了,因此陆娘子倒没在这院子里住过。夫妻二人婚后一直没有子嗣,沈龄又抚养了旧友之子康陶,夫妻俩也算将其视为半子,在前几年康陶成年时,沈龄便做主,把这宅子送给了他。
也因着这样的缘故,此处并不在沈龄名下,才躲过了被查抄的命运,成了沈家人如今的最后一处避风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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